可我家老头子拉住了我,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我看着他,“难道你真的相信我们的娃没了?”
我被那位警察和我家老头子一起搀扶着进了那个透着彻骨冰凉的地方。
我在撩开那张白布的时候还希望是警察弄错了,那里躺着的肯定不是我的孩子。
可是,老天没有跟我开玩笑,真的就是他,三天前还笑着对我挥手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真挺挺地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管我怎么叫怎么喊怎么哭,他都不再给我回应了,我看着他的模样。
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嘴也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像是很疼的样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把盖在他身上的那张白布扯开,才发现他全身都是伤,半边身子都血肉模糊了。
那们警察同志告诉我们,他们今天上午接到报警,是在四十里地外的郊区马路上发现他的。
他们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因为那段路平时也没什么房子,又是晚上,一时也不查不出来是谁撞了他。
我不知道他那两天是怎么过的,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没有吃东西,他找不到我和我家老头子会不会很害怕?
他又是怎么走到了四十里地外的郊区的?在他被车撞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我的儿子就这样没了,我和我家老头子守了大半辈子的儿子就这样没了,还有,那天正好是他满三十八岁的生日。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当初一直呆在乡下不想着带他出来给他治病,他会不会就不会出事?
如果我们不贪图那点钱,去了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捡垃圾,他会不会就不会走出去?
如果那天我们把他一起带出去,会不会他也不会出事?
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他,这辈子生下了他,却让他在这世上受了一辈子的苦。
临去了,还要受那么大的一份痛,他一个人走在外边找不到路肯定很害怕。
他不会找吃的,去的时候肯定还是饿着肚子的,这样去了下面也会多受好多的罪。
我抱着他在太平间里动都不想动一下,就像当年刚刚知道他得了那个病一样抱着他。
最后带我们来的那位警察同志说他们已经下班好久了,也要回家了。
是呀,大家都是有家的人,他的家人也正等着他回去和他们一起团聚吃饭呢!
我们就算再难过也不该耽误别人的事,我让那位好心给我们送信的警察同志回家了。
看着我那满身都是血的孩子,我求医生给我一个盆,我到外面打来一盆水。
我细细地帮他把身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就像他刚刚出生的头几年给他洗澡一样。
后来那位好心的医生看我们孩子可怜,还送了一套他自己的新衣服给我们。
我和我家老头子一起给他换上,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我那可怜的娃,已经好几年都没穿过新衣服了。
给他换好了衣服,我和我家老头长和带我们的警察同志一起离开了太平间。
那名警察同志和好心的医生告诉我们,要到第二天办好手续还要拉到火葬场,我们才能把我的儿子的骨灰领回去。
我们等那位警察同志离开后,就一直坐在医院的大门口,算是为我们家大庆守灵吧,这是我们能陪着他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过了那天晚上,他就会被烧成一把灰,再也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老家都讲人死了要用棺材装好,埋到土里入土为安,可城里不让,我们也没有能力给他在城里买块地安葬他。
我和我家老头子商量,要不我们明天就带着大庆一起回乡下吧,虽然那里能卖的我们都卖了,可毕竟是我们的老家。
现在娃已经没有了,我们再呆在城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回去好歹还能让他有的安睡的地方。
等我们俩也老方言去世了就让村里人给我们在我们娃的旁边挖个坑这样我们一家人还在一块。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那里一直坐到了下半夜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纸箱放在了医院门口的大垃圾桶旁边。
当时我们也没在意,只当是个丢垃圾的,谁知道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我听到了像是猫儿叫的声音。
我告诉我家老头子我听到了猫叫,他还说我是因为没睡觉,所以出现了幻听。
可是过了一会,那叫声越来越大,不仅是我,连他也听到了!我们一起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发现那个声音就是从刚刚那个被人放下的纸箱子里传出来的。
我们当时还琢磨着是不是谁家丢的小猫崽,我拾掇着我家老头子去看看,哪怕是猫那也是一条命呀!
不是没人管的话,那么冷的天,在外面冻上一夜肯定就没了。
我们虽然穷,但养几只猫崽还是养得起得,大不了我以后每顿少吃一口饭,省下来给它吃就够了。
我想着刚刚我们那刚刚去的苦命的儿子,警察说他是流血流死的,如果晚上有好心人看到把他送到医院的话,应该能保住性命。
当时我就打定主意,如果是一窝猫崽的话,我就把它们带回去养着,反正猫的味口小,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等大一点还可以在家里捉老鼠。
我们一起走到那个纸箱旁边蹲下,这回可听真切了,声音确实是从这纸箱里传出来的,可这声音有些不对劲。
这哪里猫叫声,分明就是小娃娃的哭声,我和我家老头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吓了一跳。
我让我家老头子赶紧把纸箱打开,我们打开了那个纸箱的盖子,里面居然真的放了一个包在被子里的小娃娃。
我连忙把那个娃娃从纸盒子里抱了出来,他应该是饿了,一边小声地哭着一边像小雏鸟燕一样嘴巴四处歪着在找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