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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目自发”,更体现原意的表述是“自发性反抗”。它认为,工农的革命要求自然而然地从他们生活中内在地产生,自然而然地来自他们自己的内在感受,而非接受教育和引导之后方始形成。为此,路翎对工农的表现,重心放在对他们生活和内心的直接呈示。这在相关革命理论看来,是本末倒置的。舒芜的批判,转述了这种理论所认为的正确逻辑,即“政治自觉”、“政治认识”的获得才是工农革命意识形成的关键。如果读者熟悉“文革”时期的作品,那末,样板戏《红色娘子军》中吴清华的形象、《杜鹃山》中雷刚的形象,就是用来说明这一逻辑的;他们在阶级压迫下虽有反抗的意愿,但在获取“政治自觉”、“政治认识”之前,无论思想还是行为,都是迷茫的甚至错误的,只有经党的化身洪常青、柯湘给予启发教育之后,才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革命者。要知道,吴清华、雷刚虽是极端化例子,但埋在他们身上那种思路却由来已久了,路翎之被批判,正因他不肯沿此思路认识“生活”。

    路翎笔下工农形象的不“标准”,是多方面的。他强调着“主观战斗精神”,着眼于个体抗争、跃起和突进(这违反了集体主义观点)。因为特别称赞“生命底丰满”和对生活的主动突进,路翎偏爱有“流浪汉气质”的工农形象,这种形象焕发着野性、叛逆、强力、英雄的光辉,凸现了人的“高贵”品质(他特别看重“高贵”这个词)。然而,个人的自我的“生命底丰满”,在主流革命意识形态看来绝不是一种优秀品质,它认为这与其说是对工农的赞美,不如说是丑化和歪曲,工农群众应该被表现为具有高度组织性、纪律性。跟主流革命意识形态要求把工农塑造成“先进”典型不同,路翎的描写有阶级憎爱,但并不按照“阶级分析”观点来写。他的工农叙事,越出于故事的罗列,而以力的冲突为锋刃,撕开生活表层,穿越灵魂,攫取精神性的存在。他持续地写出《饥饿的郭素娥》、《罗大斗的一生》、《蜗牛在荆棘上》、《卸煤台下》、《两个流浪汉》等一批作品。其中的人物,既非束缚于土地的传统农民,又非成熟的工人阶级,而是刚刚离开土地却又保持着农民气质的人。这成为路翎工农叙事的独一无二的切入点,从这里,在刚刚离开土地、有如流浪者的那一类人身上,他看到了他所渴望的表现力。《蜗牛在荆棘上》写道:

    流浪者有无穷的天地,万倍于乡场穷人的生涯,有大的痛苦和憎恶。流浪者心灵寂寞而丰富,他在异乡唱家乡的歌,哀顽地通过风雨平原……

    发掘劳动者的生命意识,是路翎对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一个最具特色的贡献。

    他刻画劳动者,追求于内在的诗意。他主张“直接认识生活”,抵触教条地、公式化地表现工农,然而这不意味着对生活采取客观主义态度。他声称,“我还是浪漫派”。他的工农叙事,一面坚持生活面貌的原质,一面深刻注意生活的心理潜质。他的以工农为题材的作品,被人广泛诟病语言形态“欧化”,人物身为工农大众,说话却“缺少一般的土语、群众语言”。这在当时,也是知识分子作家表现工农生活时的一个通病。因此,连他的知己胡风也误以为他犯了同样的毛病,而提出批评。路翎的回答让人大吃一惊:

    我说我的意见是,不应该从外表的多来量取典型,是要从内容和其中的尖锐性来看。工农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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