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莽看见戴奕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脸迷茫。(.)
刘莽:你刚才说什么?
戴奕擦了一把汗,平静下来。
戴奕敷衍着:这兰香真是令人断魂啊!
刘莽不放心地盯着戴奕。
刘莽:真没事?
戴奕迟疑半天,终于还是点点头。
刘莽不耐烦起来了。这位皇帝陛下的人忠实走狗,虽然被拿走了裆下男人的标志性部件,但还是像一个男人一样有雄性激素,阳气十足,脾气暴躁,心直口快。他看不惯戴奕那种女人般羞怯婉转的表达方式,甚至是不屑。
刘莽:没事就好。太后玉体欠安,可不是你大惊小怪的时候。
刘莽说罢,就不耐烦地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戴奕急忙低下头跟在他后面进了归宁殿。
皇帝赵顼要探望的太后高此时正跪在睡美人朱贵妃的床前泪流满面。原来今天早上皇帝赵琐在文德殿里对朱贵妃大发雷霆开始,睡美人朱贵妃就开始在睡梦中呼唤着“小鱼儿”。宫里人不知道“小鱼儿”的秘密,只知道小鱼儿的秘密对太后来说分量很重。于是火速通报给高太后。高太后一惊非小,来不及梳头洗脸着装,急火火奔进归宁宫中,跪倒在朱贵妃面前。宫女们只能远看遥听。只能听得她们两人一会儿窃窃私语,一会儿凄凄切切。
皇帝赵顼走进归宁殿就看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情景,婆婆竟然跪在媳妇的床前一脸虔诚陪着小心,这个婆婆非同小可,她是大宋当代的国母,当今圣上的亲身母亲。皇帝赵顼一下子钉在那里目瞪口呆了。母亲高太后自幼生长宫中,十分讲究礼教,上尊下卑泾渭分明,从来不敢妄越雷池半步,也不许别人下陵上替。如此反常举动定然有难言之隐。
赵顼:母亲!
看见母亲佝偻着身躯如此委屈,赵顼走到母亲身后,几乎是声泪俱下了。赵顼和母亲高太后感情至深。赵顼少时贵为王子,却很不幸,能活在世上是个意外,而能做皇帝,简直是奇迹。赵顼的父亲宋英宗赵曙有十多个儿子,赵顼排行老七。按照宋人少不凌长、立长不立幼的观念,这个皇帝位置是无论如何论不到排行第七的赵顼的。但那个时候宋英宗赵曙的**发生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奇怪现象:皇子们都养不大。自从十六岁的皇长子赵璁死于一场离奇的溺亡事件——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竟然溺死在深不过及胸的水池里,赵璁以下十多位宋英宗的皇子从那一年开始纷纷如中魔法一般生命状态出现异常,当时对发育不全、抵抗力稍差的未成年人来说威胁最大的过于天花病毒了,所以养在**的皇子们没出过天花的一定死于天花;而年岁少长侥幸逃过此劫的,不是没于风寒热症就是丧身于意外事件。不管太医院的御医们如何用尽浑身解数全力以赴,皇子们的病总是没法治的话;不管**的太监宫女、嫔妃美人如何睁大眼睛、悉心看管,皇子们的意外事故也总是不能避免。(.)吓得太医院的御医们不敢进宫给皇子看病,有病都是死;吓得**的皇家妻妾不敢生儿育女,无论怎么导演,这出戏收场一定是悲剧。御医失去了治病的信心,**失去了生养的信心。一时人心惶惶,朝野震动,这不是医疗技术问题也不是安全制度问题,而是冥冥中某个遥远的生命之源出了障碍!宋英宗更是大恐,死几个皇子本来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他的精囊里有成千上万的种子,他的**里有数不清的培育种子的饥渴的**,只要肯播种,总会有收获。但现在的问题是皇子们正在争先恐后地死去,死神已经杀红了眼睛,不把皇子们斩尽杀绝绝不罢手,宋英宗虽然弹药充足,但面临的还是因颗粒无收而绝种的危险。**接二连三的嚎哭声已经超越悲伤,开始动摇他老赵家的国本。宋英宗也红起了眼睛,他要找死神算帐,他认为是老赵家历来太过仁慈,从来以德服人,没有用恐怖手段整过人,才让死神肆无忌惮。但死神定居在阴间,不是他的臣民,如何找他算帐?只好找死神在阳间的使者算帐,死神的阳间使者是谁?当然是曾经视作依靠的御医们了。因为总是他们写的总结报告,是他们最终带来了皇子们死亡的判决。
如何算帐?是灭三族还是光灭一家子,宋英宗主意不定……
当时太医院的首席御医是戴奕的父亲戴通,戴通医术高超,为人却很谦虚,结交着一班皇宫中的太监朋友,过年过节,礼物示敬,所以常有宫闱中小道消息入耳,这些带着人物背景和个性色彩的小道消息对一位必须有的放矢治病的名医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资源。现在小道消息传来,皇帝要拿他们太医院开刀祭旗,戴通吓得当晚就要卷起铺盖带着一家子走人。戴家是名医世家出生,戴家在战国时期就开始行医,到戴通这辈时候已经行医逾千年,名重天下。家里养着一位仆人叫戴安的,在戴家世代为仆,也不知几代几世了。戴安此时已经年逾九旬,行动不便,已经开始吃主人家的养老金。听说主人因为看不好皇子们的疑难杂症要溜之大吉,大惊。戴家是大家族,上下人口逾百,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急忙前来阻止。老人告诉戴通,皇子们的病不是病,而是难,病有病的治法,难有难的治法。
戴通毕竟是通医名家,从老仆人的话中马上就听出了其中的玄味,但此时正是大难临头的时候,讲道理已经没有用,有用的只能是直接解决问题的办法呀。
当他向老人所要解“难”的办法时,老仆人从自己厚厚的床褥底下拿出一本烂没了四角的篆书竹书交给戴通。老人告诉戴通,此物是戴家先人之物,一千年前因为戴家遇到大麻烦,主人交给老人的仆人祖先,令其焚毁,老人的祖先不忍,竟然冒着生命危险偷偷保留了下来,这一传就是千年。老人的祖先有过遗嘱,不是主人有难,决不能让此物现世。现在主人有难,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戴通细细品读竹术,目瞪口呆。祖先的竹书上确实记载着“解难”的秘方,但这种“解难”手短残酷得匪夷所思,不要说自己具体无法实施,就是光是看看,就已经浑身发毛,心惊胆颤。医生毕竟只有治生的使命,没有杀生的习惯,何妨这些生者是堂堂大宋皇帝的龙子龙孙……
看来,还是得离开汴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老人看出戴通的心病,急忙跪倒在戴通脚下拉住了主人走路的双脚,告诉戴通现在千万不要走,现在正是祸福生死的关键时刻。皇家失嗣之难,其实也是戴家生存之难。过不了这个难关,祸永远是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戴家逃得再远,逃得出大宋皇帝的掌心吗?戴家千年香火必将毁于一旦。但换一种思维,假如侥幸过了这个难关呢?过了这个难关,转祸为福,戴通就是大宋龙子龙孙的再造父母,戴家将在大宋皇朝享永世之福,香火永存。戴家千年传承的医术造福天下无数,决不能在戴通手中夭折呀!老人说到了戴通在家族中应该负担的历史责任,戴通躲不开了,终于动心。
祸福生死在此一举,赌一把吧。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戴通很害怕很紧张。老人在戴通的书房燃气一柱清香,说不上是什么味儿,戴通闻着闻着,终于来了精神和勇气。
事不宜迟,当晚,戴通在太监朋友们的安排下,进宫面圣。
其实,在戴通进宫的一刻钟前宋英宗对戴通还是十分厌恶的,厌恶到超出忍受限度,非置其于死地不可。但宋英宗和他的祖先及子孙们一样,是一个非常有感性的艺术型人物,理性总是受感性支配,当听太监密报,说戴通有力挽狂澜的回天之术的时候,绝望万分的他似乎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对戴通产生了好感,对戴通的厌恶感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有片刻犹豫,马上召见。
召见的地点是皇后的寝宫坤宁殿。那天晚上宋英宗正在高皇后(即以后的高太后)的寝宫探望七皇子赵顼的病情。高皇后的儿子、以后的宋神宗赵顼那年才十岁,一个月得了风寒症,从此饮食不进。此时躺在母亲的床上苟延残息,只见出的气,不见进的气,显然命在旦夕。高皇后眼见儿子痛苦无比,即将离她而去,却无能为力,早就哭干了眼泪,此时连死的心思都有了。突然听太监来报,说事御医戴通有回天之术,顿时喜出望外,悄悄隐身在坤宁殿大殿的珠帘后面,偷听皇帝和戴通的对话。
大殿之上只有宋英宗和戴通君臣两人,太监们都被赶到门外侍候。如此阵势,戴通哪里见过?戴通满头大汗,浑身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但他讲的话字字分明,逻辑严密,无愧于大宋医学界一个有涵养、有学问的巨擘风范。
戴通:皇帝陛下,臣戴通很冒昧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赵曙:说吧。只要能救得我的皇子们的生命,无论告诉我多么残酷的消息和事实,我都会赦你无罪。
戴通:皇子们所患的不是**上的疾病,而是人的魂魄上的出了问题。这些死去的皇子不是被动去死,而是主动找死。他们都是我大宋皇族前世的讨债鬼,我大宋前世欠的债未还清楚,今世他们讨债来了。
这是一个臣子对君主说的话吗?赵曙发觉戴通已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御医戴通,更像是一个来自原始蛮荒之原的莽汉粗夫。赵曙面色铁青,双目喷火。可惜他有言在先,言者本无罪。
赵曙:我可不记得大宋皇帝曾经欠过谁的债。我大宋历代皇帝仁义治国,膏泽天下。哪来欠债?
赵曙声色俱厉,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但戴通依然不加理会,反而犹如得了神助,双眼闪闪发光,口中滔滔不绝起来。
戴通:不,皇帝们有过欠债的。臣现在豁然贯通了。臣曾经亲手为皇长子殿下疗过伤,臣发现他的音容笑貌太像大周皇帝柴荣了。皇长子不折不扣就是柴荣转世。我大宋先帝在陈桥驿用“黄袍加身之计”从柴荣子孙手中夺得江山,能说不欠他的债吗?还有二皇子殿下,因出天花而竐。臣也见过他。他一个三岁幼童,竟然莫名其妙喜欢上了铁枪,玩起来得心应手,应该是前朝白袍将军杨业的再世。杨业为大宋江山忠心耿耿,最后被人陷害,怨死在李陵碑前,竟然百年后仍得不到昭雪。能说我大宋皇帝没欠他的债吗?还有三皇子,臣以为他就是李太后转世,狸猫换太子案中她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戴通还想继续说下去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但皇帝赵曙已经被他镇住了。历史事件可以经过润色而被书写者所偷窃,但当尘埃落定,回归的永远只有真相,真相只有一个,没有副本。戴通所言句句属实,一下击中了以仁德自居的大宋皇帝们的软肋。赵曙向被抽取了脊梁骨般摊坐在龙椅上直不起身子,汗流浃背,他摇手打断了亢奋中的戴通的话。
赵曙: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的皇子们是讨债鬼转世呢?
戴通:有。臣虽然没有好过七皇子的脉搏,但臣敢断言七皇子定然有鬼脉症。
赵曙大惊:何谓鬼脉?
戴通:脉象乍大乍小,乍长乍短,乍有乍无。寸口有脉,关中无脉。是为鬼脉。这是活死人的脉象。
赵曙面如土色,暗暗向站在珠帘后面的高皇后点点头。高皇后心有灵犀一点通,急忙走到重病的儿子赵顼身边,撩起袖子給他号脉。
一切竟然皆如戴通所言。赵顼的脉搏正是“鬼脉”:乍大乍小,乍长乍短,乍有乍无。
赵曙透过珠帘看见高皇后泪眼汪汪的样子,明白一切都被自己的御医说中了。
赵曙从龙椅上挣扎起来,跌跌撞撞向戴通走来。皇帝这是被气昏头了吗?戴通吓得身下小便失禁。他后悔莫及,自己铤而走险的这一招终于宣告失败,等待自己的将是灭顶之祸。他跪倒在地,他只有一个动作:不停地叩头;只有一个愿望:只求皇帝陛下快点杀了自己,但能留给自己家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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