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虞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轩辕夜，两眼略微睁大，有些咂舌道“主上，是因为昨天的那番话，才唤我来这儿？”
她这么一问，轩辕夜反倒一愣，他没料到她会突然提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她，握着她下颌的手紧了紧力道，却又有些烦躁的松了开，背过身去。
“笑话！本王怎会如此小肚鸡肠，在意这点小事儿！”他顿了顿，倏尔戏谑“不过你昨日说我什么来着？”
妫虞嘴角一抽搐，说好的不在意呢？声音晴朗带着丝无奈“自然说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哦？是吗？本王怎么听到猪肉这一词了？”他背着她，分不清喜怒。
“……”
“那是我在说寒王爷。”妫虞面无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应他。
轩辕夜侧身，扫过她，炙黑的眼里越发深邃，她那幅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有些厌恶。
他向前拉住了她，伸手，一把将她的面具拂去。
“啪！”四周静极，只剩面具落地的声音。
妫虞一惊，伸手抚了抚脸，才发觉面上的遮掩物掉在了地上。
她抬头望向轩辕夜，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仅仅一瞬便复了往常的冷静“阿虞知错。”
轩辕夜低头，刚刚那一丝错愕虽然速度极快，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很满意。
她微微低了眉眼，那张与妫婳如出一辙的脸，更让他恍惚，他伸手抚上了她的脸。
妫虞一愣，看着他眼里的异色，知道他认错了人“主上，阿虞知错，认罚。”她重复着刚才的话。
果然轩辕夜眼中一冷，不复刚才的柔情“哼，知错了？你这是认罚的态度吗？”他用力的抓紧了她两边的臂膀，一使劲便将她甩到了地上。
身上一痛，手上的伤口又经磨擦，她咬牙跪在了他身前。
“阿虞自知不对，不该随意议论主上。但那话并非出自真心，可若不顺了寒王的意，那估摸对主上的大业不利。”她强忍手上的剧痛，眼里抹了层灰。
就在刚才她真想自己是妹妹，他眼里那抹柔情，她是那么渴望，可是她怕，怕他清醒过后会更加的厌恶她。
轩辕夜睨着跪在地上的她，她的衣袖濡湿，血腥味儿钻进了他的鼻子，他眼睛微微收缩，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方才他只是觉得她的那副假面碍眼，却在她摘下面具时，那一丝惊慌错愕，恍然让他看到了，当年背着他走遍雪路的妫婳，一时间他竟分不太清，思绪微乱。
又一静谧，良久，两人皆是无言。
有风渐过，微微撩起了她的发，月光打在她万年不变的沉静面孔上。
呵呵，他怎么会认为她是婳儿呢？那个在离山上会嗔会怒会笑的妫婳，她怎么会是？！
远处有琴音铮铮而来，如清泉击石悠扬悦耳，婉转连绵。
这琴声是婳儿？这是妫虞当年名满天下的曲子？她是因为他昨儿讽刺一说所以今晚弹来反驳他的？这样一想，他心下一片柔软，虽然她比当年淡漠了点，但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还是一般要强。
清风朗朗，明月照落三两行，妫虞跪在地上，舌苔发苦，心里有什么扼着疼。这首曲子本来是妫婳谱的，她从前不喜古琴，也不愿学那宫商调，却听闻他喜欢，央着小婳谱了曲子，然后日复一日的练习，只为有一日能弹给他听，后来那曲确实名满了天下，却还是没能惊了他的心，她一直以为是曲子的问题，刻意不去深想，现在看他这般神情，原来只是人不同罢了。她眼里酸涩，憋得有些难受，自家里变故之后，很少有时候情绪这般波动，索性就让她任性一回罢“闻音识路，愿主上莫负了此般风情，属下告退。”她声音沙哑，说完，不等他吩咐，立即转身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下。
轩辕夜一抬眼，那身影早已不见，就在刚才，他仿佛看见她眼眶红了？他觉得有些好笑，她以为哭一哭就能惹他怜惜？这世上除了妫婳，谁又能博他半丝疼宠，她有什么资格？